吵完架的那個晚上,兩個人在同一個空間卻不說話。你想和好,但又覺得不是自己的錯;對方傳來一句「好啦對不起」,你卻更生氣了。隔天一切看起來恢復正常,可是你心裡知道,那件事其實沒有被處理。
情侶吵架後要和好,比道歉更重要的是「修復」:讓兩個人重新回到同一邊,弄清楚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,並且讓對方相信下次會不一樣。一句「對不起」可以結束爭吵,但只有修復能讓關係變得更穩。
這篇分成三個階段:吵到一半時怎麼停、冷靜後怎麼談、以及怎麼讓道歉真正被接受。
很多情侶的「和好」是這樣的:其中一個人先低頭,另一個人接受,然後大家假裝沒事。這種和好很快,但有兩個問題:
修復則是:雙方都願意回頭看剛剛發生了什麼,說出自己的感受,承認自己做了什麼,然後一起找做法。它比較慢,但每修復一次,下次吵架就會少傷人一點。
關係研究者 John Gottman 提到「生理上的情緒淹沒」:吵到心跳加速、壓力荷爾蒙上升時,人很難繼續理性、尊重地對話。這時候硬撐下去,通常只會說出更傷人的話。
Gottman 建議在這種時候暫停,而且至少二十分鐘,讓身體有時間平靜下來。暫停期間不要在腦中反覆演練對方有多可惡,而是做一些能讓自己放鬆的事:散步、洗澡、深呼吸。
重點是,暫停要用說的,而不是直接甩門離開:
「我現在太生氣了,再講下去會說出不好聽的話。我想先去走一走,一個小時後回來繼續談,好嗎?」
說清楚「我需要時間」和「我會回來」,暫停才不會被對方感受成冷戰。這兩者的差別,在〈冷暴力和需要冷靜,差在哪裡?〉有更完整的說明。
同一場吵架,兩個人經歷到的版本常常不一樣。一個人記得的是「你又遲到」,另一個人記得的是「你一見面就擺臉色」。先輪流說,不打斷,聽完之後用自己的話復述一次:「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覺得我…,對嗎?」
多數吵架表面上是一件小事,底下是一個更重要的需要。例如為了遲到吵架,背後可能是「我覺得自己不被重視」;為了家事吵架,背後可能是「我覺得只有我在撐這個家」。把這一層說出來,對方比較容易聽懂,也比較不會覺得被攻擊。
「你上次也是」「你每次都這樣」,會讓對方覺得無論怎麼做都沒用。如果某件事真的反覆發生,那是一個需要另外找時間談的長期問題,不要塞進這次的和好裡。
俄亥俄州立大學的 Lewicki 等人在 2016 年研究了道歉的組成,歸納出六個元素:表達後悔、說明發生了什麼、承擔責任、承諾改變、提出補救、請求原諒。研究發現,其中最重要的是承擔責任,其次是提出補救;最不重要的反而是請求原諒。
放到情侶之間,一個好的道歉大概長這樣:
相反地,這幾種道歉通常會讓對方更生氣:「好啦對不起」(沒有說清楚為了什麼)、「對不起讓你不開心」(把問題放在對方的感受上)、「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」(把原諒當成應得的)。
以下為虛構示例,用來說明判斷方式。
品妍和阿凱每次為了阿凱很晚才回訊息吵架,阿凱都會很快道歉,買宵夜回家,兩人很快和好。但一個月後又吵一樣的事。品妍說:「他道歉都很快,可是好像從來不知道我在氣什麼。」
阿凱的道歉缺了「說明」和「補救」。後來兩人找了一個週末好好談,品妍說出她在意的其實是「不確定你什麼時候會出現」,阿凱提出「晚上九點前一定先回報今天的狀況」,這件事才真的不再吵。
怡安和男友吵架後,男友會一直不說話,直到怡安主動找他。怡安一開始覺得沒關係,但兩年下來,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敢提出不滿,因為提出來的結果就是冷戰,而結束冷戰的永遠是她。
這裡的問題不是吵架本身,而是修復的責任一直落在同一個人身上。怡安需要談的,不是哪一次吵架誰對誰錯,而是「我們吵完架之後,可不可以兩個人都負責回來」。
如果你們剛吵完,心裡還很亂,可以先把你最在意的那一點寫下來,抽一支籤。不是要分出對錯,而是讓自己在開口之前,先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說的是什麼。
帶著現在的狀況抽一支籤衝突本身不是問題,處理衝突的方式才是。Gottman 的研究重點也不在有沒有衝突,而在談衝突時的態度。能吵、也能修復的情侶,常常比壓著不說的情侶更了解彼此。
把和好看成輸贏,代表兩個人站在對立面。修復的目的是讓兩個人回到同一邊,先開口的人不是輸,而是先願意保護這段關係的人。
不提不等於放下。有些人只是把不滿收起來,等到下一次吵架一起爆發。真正的原諒,通常需要對方的行為有實際的改變做基礎。
如果你們發現,不管怎麼談都會變成互相攻擊,或者某一方總是拒絕談,那可能已經不是和好技巧的問題了,可以參考〈這段感情還值得繼續嗎?〉裡的評估方法。
比起誰先,更重要的是誰先冷靜下來。先冷靜的人可以先開口,開口不一定是認錯,也可以是「我想把剛剛的事好好談完」。如果每次都是同一個人先低頭,就值得另外談這件事。
需要時間冷靜很正常,但最好說清楚「我需要多久」,並且真的回來談。沒有說明、也沒有約定的長時間沉默,容易變成懲罰。
原諒需要時間,也不是道歉就能換到的。你能做的是讓道歉具體、不辯解,並且在之後的行為裡兌現承諾。給對方空間,但不要用「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」逼對方原諒。
這通常代表它是一個長期差異,而不是可以一次解決的問題。與其每次重吵,不如找一個冷靜的時間,專門談這個差異背後雙方各自在意什麼,然後約定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做法。
禮物和約會可以是修復的一部分,但不能取代對事情本身的處理。只靠補償而不談發生了什麼,問題通常會在下一次吵架時一起回來。
如果你們的爭吵總是繞著同一件事,或已經影響到要不要繼續走下去,很多細節需要放進你們實際的相處背景裡才看得清楚。想針對一個具體問題換個角度整理,可以看看真人占卜。
看看真人占卜參考資料:The Gottman Institute, “The Four Horsemen: Stonewalling.”(生理上的情緒淹沒與暫停至少二十分鐘)
Lewicki, R. J., Polin, B., & Lount, R. B. (2016). An exploration of the structure of effective apologies. Negotiation and Conflict Management Research, 9(2), 177–196.